梯田,折叠灵动的智慧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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梯田,折叠灵动的智慧良田

【环球时报驻日本、新加坡特约记者 张文昱 林惊鹊 ●李佑愚】编者的话:梯田常见于季风气候的丘陵地带,分布在中国云南省、菲律宾吕宋岛、印尼巴厘岛等地。在农耕时代,梯田是为了获取粮食而折叠在山坡上的平地,养育了一代又一代人。今天,梯田依然是来自人类祖先的馈赠。它是水稻的摇篮,也是山体的卫士,记录着光影的变幻,成为镜头中的风景,提供着灵动的舞台。无论从物质还是精神层面,梯田都是我们生活中珍贵的一片良田。

日本:“耕作至天际”

日本人喜欢梯田,在日语中,有一个形容梯田的短语叫“耕作至天际”。听到这种说法,人们可能会想到美丽的景色。其实这个短语最初的意思是用来形容农民在艰难的环境中辛勤地劳作。

日本国土面积狭小,中部地区多丘陵和山地。自古以来,人们利用梯田在陡峭的山坡上耕作,养育子孙。梯田是日本农村传统文化传承的有形遗产,为了保护梯田,也为了增进人们对农村的了解,日本农林水产省1999年7月对117个市町村的134个地区进行认定,将其命名为“日本梯田百选”。评选并不以景色为主要标准,而是要充分考量经营活动是否成功,梯田维护管理是否得当,在积极推进地区振兴方面是否起到作用(比如种植特别栽培米),并由委员会从各县推荐的梯田中进行甄选。

到了2022年,农林水产省在此基础上进行了“传承梯田遗产——将故乡的荣光传递至未来”的评选。入选的271块梯田面积都具备一定的体量,而且当地一直在推进与田地相关的地区振兴活动。在众多特点鲜明的梯田中,山形县的四村梯田被认为是东北地区规模最大、最美丽的代表。

四村梯田

之所以叫四村梯田,是因为这里有4个村落,分别是丰牧、滝之泽、沼之台和平林。村落的历史可追溯到镰仓时代初期的1204年。据《四村乡土史》记载,四村位于山形县的大藏村,坐落在叶山脚下。传说山上住着神仙,山下的美景直到今日依然没有沾染一丝现代社会的气息,被誉为“最应该流传后世的古代日本风情”。来到四村,仿佛穿越到数百年前。四村毫无悬念地加入了“日本最美村庄联盟”,并长期积极致力于保留传统景观和美丽的自然风光。

当地约有100户人家,总人口约500人,但四村梯田的总耕作面积达到120公顷,稻田数量有1900块之多。观赏梯田的最佳地点是梯田观景台,从那里能看到层层叠叠的稻田、安静的村落和绵延的远山。春天,灌满水后的田地折射着天空的光影;夏天,水稻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秋天,等待收割的稻谷为一块块田地涂满金色;冬天,整个山坡覆盖着厚厚的白雪,变成错落有致的银色世界。梯田的景色随四季变换,美不胜收。

四村一带冬季降雪量惊人,是日本有名的雪乡,年积雪厚度超过2米,有时甚至达到4米。寒冷的气候,加上月山、叶山一带清澈的地下水,培育出梯田里格外美味格外香甜的稻米。但是由于梯田的坡度非常陡峭,在田间务农比较困难。村中的居民年龄越来越大,大部分人不得不放弃耕作,造成梯田面临弃耕的危机。以四村被认定为“日本梯田百选”为契机,2002年这里成立了“四村梯田保存委员会”。该委员会由志愿者组成,为梯田保护及农业旅游发展贡献出了不少妙招。

在委员会和村民的努力下,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到四村梯田的魅力和重要性。四村梯田导入遥控割草机,减轻田间工作的辛劳。品牌推广活动非常成功,人们可以来这里旅游,住在几公里外的肘折温泉,到故乡味来馆的餐厅品尝大藏村种植的荞麦和山菜,还能参加种稻体验活动。不过,最吸引人的还是田间举办的“萤火之光音乐会”。

梯田音乐会是当地最具夏日风情的活动。今年8月3日将迎来第21届。傍晚音乐节开始,稍后在梯田的田埂上会点亮1200支烛火。天色转暗,周边的景物逐渐融入黑暗之中,唯有钢琴和陶笛的声音在田间回响,伴随闪动的火光,营造出一个梦幻世界。梯田音乐会准备400个左右的座位,不收门票,先到先得。人们也可以自己带折椅,或站在田间享受这天籁之音。演奏者既有科班出身的钢琴家、小提琴家和陶笛演奏家,也有经营旅馆的萨克斯演奏者、当地的中学生。音乐会像是一个接点,将过去和现在、四村和外面的世界连接在一起。

尼泊尔:古老的抗争手段

尼泊尔是一个传统的农业国家,该国多丘陵、山地,全国最大的特莱平原是印度恒河平原的延伸,占国土面积的23%。这里聚集了45%的人口,农业灌溉相对完善,是尼泊尔最主要的粮仓地带。海拔300米至2500米的丘陵地带占到尼国土面积的42%,居住着46%的人口。由于地形原因,基础建设水平滞后,农田灌溉在当地比较困难。

尼泊尔的梯田与山脉融为一体

尼泊尔气候条件欠佳,每年6月到9月的季风时常造成险象环生,而全球气候变化也使降雨造成的危害越来越大,引发越来越多的洪水和山体滑坡。这里的丘陵和山区坡度较陡,导致灾害破坏力极大。气温和降雨量的波动破坏了尼泊尔山坡表层土壤结构的稳定性,加上尼泊尔靠近喜马拉雅山山脉南坡,冰川融化速度近年加快,尼泊尔比以往更容易受洪水和极端山体滑坡的影响。

面对种种不利条件,尼泊尔人最有力的抗争手段是梯田。这种古老的做法,通过改变土地的自然坡度,可以减缓暴雨期间的径流,防止水土流失。陡峭的斜坡被切割成一个个小小的平台,山上流下的水可以渗入土中,而不是直冲下去,带走土壤和养分。梯田不仅可以在雨季减少灾害,还可以提高旱季时土地的修复能力,从而提高作物产量。

位于中国边境附近的尼泊尔菲克里村平均海拔约1400米,有4500多人口。各家各户的房子几乎都顺着山坡的斜面而建,村民将陡峭的斜坡改造成梯田,种植水稻、玉米等作物,也种植土豆、芋头等根茎类作物和绿叶菜,甚至还有人在田里种了梨树。除此之外,农户家里还养着牛和羊。每块梯田都是就坡开凿,单块面积虽然不算大,但是经过合理安排,村里人的生活基本实现了自给自足。

尼泊尔被认为是最适合徒步的国家之一,每年吸引不少热爱自然的游客。在喜马拉雅山的雄伟背景下,一望无际的梯田里有淳朴的农民辛勤地耕种,还有在大部分地区难得见到的耕牛……村庄点缀于田间,一派原始风景中的烟火气。

这里有纯净的水和空气,尼泊尔人知道,保护梯田就要保护山上的森林,在这个国家,到处都能看见雪山、冰川、森林和梯田。梯田是他们面对艰难环境时被迫想到的解决方案,也为他们守护了这片净土。很多在尼泊尔徒步的游客感叹山脉与田块的完美结合,联合国环境规划署也对森林和梯田的恢复工程给予了关注和支援。

印尼:“神灵的阶梯”

印度尼西亚的巴厘岛位于赤道附近、爪哇岛以东,是一座火山岛。山脉贯穿岛屿,海拔大都在2000米到3000米,平地极少。这里一年四季温差不大,每年11月至来年4月是雨季,年降雨量超过2000毫米。岛上热带风光明媚,当地人称这里为“神仙岛”。在这个印度教文化和当地传统文化特色鲜明的小岛上,有大片传承千年的美丽梯田。2012年,巴厘岛的德格拉郎和贾蒂卢维梯田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在德格拉朗梯田里荡秋千

巴厘岛的梯田主要分布在岛的南侧山坡上。在岛上,与水稻种植相关的所有工作都被视为与神明相关的事,而梯田则是“神灵的阶梯”。贾蒂卢维梯田位于山脊的缓坡,梯田间的高度差较小,区块较大,景观宏伟壮观。与之相比,乌布附近的德格拉朗梯田修建在谷地的陡坡上,梯田高度差大,区块较小,造型堪称精美。

德格拉朗本是一个小村庄,因梯田名声大噪。梯田的存在仰仗苏巴克灌溉系统的支持。苏巴克是一个农民组成的独立组织,负责公平分配水资源,已有900多年历史。苏巴克灌溉体系有自己的独特哲学,崇尚“幸福三要素”,即精神王国、人类世界和自然领域。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人们知道要感恩神灵、尊重自然、相互团结。梯田之所以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遗产,也是因为它体现了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

如今,德格拉朗深受游客欢迎,常被纳入自选项目。千百年来为岛民提供粮食的梯田,现在又为他们带来丰厚的旅游收益。梯田周围有许多咖啡厅和餐厅,人们可以一边享受美景,一边享受美食。和所有梯田一样,人们会在不同季节看到不同的美景。日出和日落时分,天空的色彩与梯田的对比令人惊叹;在播种和收获的季节,梯田呈现出的新绿或金黄底色诉说着生命的源泉。

德格拉朗梯田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梯田间立着的椰树和棕榈树,热带风情拉满。当地人很会经营,利用椰树挂起巨大的秋千,高度通常有10米、15米甚至20米,而且提供长裙租借服务,确保游客拍出裙裾飘飘的照片。此外,还有挂在树上的吊椅和鸟巢,可供情侣相拥而坐,在千年梯田间,感受清风拂过面颊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