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从少女偶像到二胎宝妈
黄妍菲今年24岁,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儿子一岁半,女儿在今年春节出生。她更为人知的身份是前女团BEJ48成员之一,一路走到新人总决选第七名。退役三年,她的社交媒体评论区,粉丝仍然在回忆她的舞台,那个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少女偶像。

这三年,她被问到最多的问题就是,这么早就退役,迅速结婚生子后不后悔?
“真的不后悔。”黄妍菲说,“其实只要遇到了对的伴侣,有足够的经济条件支撑,在二十出头的年纪选择成家生子是一样的。”
黄妍菲没有按照妈妈的期待,一路升学,读大学毕业,考事业单位,十几岁时,她从学校去参加女团海选,一路成为少女偶像,是她自己独立做的选择;二十岁出头,她选择退役,结婚生子,也是她独立的决定。

“我是一个比较认清自己定位的人。”黄妍菲坦言,“当明星得人群里特别出众,再加上一定的运气,我的性格也不太适合。”
当22岁的黄妍菲遇见一个能够给予她稳定感与安全感的人,她毅然投身进入婚姻,然后顺其自然生了小孩。黄妍菲在电话那头语气平淡,“如果说结婚生子是人生必经之路,那我不如趁年轻完成它。”

02
身份与流言
00后女生Annie现在有三个身份,大学生、妻子和妈妈。她是韩国人,今年24岁,浙江大学临床医学专业大四生,目前宝宝一岁多。2024年,她在西湖边见到了弹唱的音乐人何先生,恋爱11个月后,她跟何先生求婚了,然后有了儿子“小太阳”。
Annie说,在她看来,“那不过是一个简单的浪漫举动,我确实想要嫁给他,以夫妻的身份经历未来的生活。”

但在大学校园,这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它势必带来流言和非议。在韩国同样如此,甚至韩国年轻人决定不婚不育的比例很高,教育和就业极度高压,以及比较的社会文化让很多年轻人疲惫。
但Annie把生育视为“自我人生的延伸”,而不是“人生暂停”。
她成长在一个很有爱的家庭,喜欢小孩,也渴望组建自己的家庭。她说,“我知道这是成长必经之课,为了我自己想要的生活,在不一样的时间做了和别人不一样的动作,我需要接受这些,人生没有标准的答案。”
后来,Annie和丈夫何先生将两人的婚姻故事发在了小红书账号,她调侃自己是学校的“显眼包”了,“老师说我是第一个生小孩的本科生”。她的视频被超过 500 万人看过,意外的是,刷到她的视频之后,学校里那些嘈杂的声音少了,更多是关心,还有对于不同人生选择的尊重。
03
加速键
因为生育,00后短剧演员盘书瑶感觉自己的人生按下了加速键。这三年,她结婚、生女,然后离婚,单身抚养女儿。

2024年,盘书瑶拍短剧第二年,她有了第一部小爆的短剧《青青河边草》,一上线就在红果上榜,热度不错。拍摄期间,盘书瑶发现自己意外怀孕了。当时她和男友恋爱不到一年,宝宝比计划来得快了一步。
当时正好是短剧最火的时候,盘书瑶接到了许多短剧戏约,在事业和家庭里选择了后者,她停了工作。“我们就是很坚决地说,要把她生下来,过了几天就去领证了。”她成长于一个传统家庭,家里两姐妹,大学时父亲就催她结婚生子,“他很想要一个自己的孙子,生个孩子跟我们姓。”
生完宝宝四个月,盘书瑶就复出接戏了,半年里她拍了近四十部短剧,三四天一部,但都没了水花。“剧很烂,剧本也烂,大家都想赚快钱,剧拍完了赶紧上线赚钱就OK了”。
今年,盘书瑶很明显感觉到短剧行业的下行,行业开始转换风向,一些明星也开始拍短剧,她的事业因此停滞不前。在经纪公司发来越来越糟糕的工作机会时,她选择结束了合约,一切重新开始。

采访那天,我问她,后悔这么早结婚生小孩吗?
盘书瑶想了几秒,她曾经有过一次后悔的念头,她在想,婚姻感情破裂是不是因为过早有了小孩,在两个人尚未建立坚固感情之前,他们过早地承担了为人父母的压力。
婚姻会结束,但母女关系不会,“我从不后悔生下她,她给了我很多很多(爱),如果没有她,我可能撑不过这段时间。”
04
生育这件事
我们谈到了生育损伤,那些幽微的难受与身体的改变,长胖、漏尿、痔疮和妊娠纹。这是我和我的妈妈那一代人很难谈论的话题,但这些年轻的妈妈可以自然地公开表达。
在孕早期,Annie孕反很严重,她吐了一个多月,很多时候她还在上课。到了孕晚期,身体的沉重让她感受呼吸不畅。“非常煎熬,时间也不够用,人也很难受,饭也吃不下。”
但她尽量维持自己的学习和生活方式,很少请假。学医让她更了解自己的身体,不会很焦虑。“我真心认为,所有准妈妈都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并维持孕前原有的生活方式,这样一来,你们就不必等到产后才去重新找回正常的生活。”

Annie在孕期还遇上了期末考,临床医学的课业繁复,她和同学们一起在自习室复习病理学到后半夜。Annie开玩笑,“这是不是很好的胎教?”
生完小孩后,Annie没有像电视剧里一样迅速恢复到产前,她也会有一些小小的身材焦虑,但她会试着接受,然后去调整。
生活里,黄妍菲其实很在意漂亮这件事,但怀孕不可避免有改变,比如,她的肚子上留下了两三条小小的妊娠纹,不太明显,但意外地,她接受得很平静。“既然选择了怀孕,我就会接受给我身体带来的痕迹,这就是人生经历。”

在偶像工业里,女性身体曾经意味着“被观看”。成为母亲后,黄妍菲第一次开始把身体视为一种真实的生命经验,而不只是需要维持的形象。
它更像一种缓慢的身体迁徙,那些变化细小、琐碎,却真实地发生在每一天。睡眠、食欲、激素、情绪都被重新改写,二胎时,宝宝每天在肚子里“打军体拳”,她半夜频繁醒来,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做糖耐时留下的牙疼持续了一个星期。

她在社交媒体提到自己的腹直肌分离和漏尿,生理性涨奶和宫缩疼时只能熬过去。“我可以很自然地分享,我感觉如果都是女生的话,就算没有怀孕,可能身体也会有一些小的不舒服,或者不是那么的完美,大家都应该能理解。”
05
母爱
对于盘书瑶来说,母爱没有在激素下迸发,而是与女儿日积月累的连接带来的。她记得生产后,第一次见到女儿,“好陌生啊,当时医生抱给我,让我亲她的时候,我都还有点抗拒。”她的父亲有些失望,念叨着让她过几年生个二胎,“我很排斥,但是我也不会正面去刚,我觉得生活还是我自己的,我自己决定,我只会爱我的女儿。”

因为女儿,盘书瑶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幸福和亲密。她和前夫都很喜欢女孩,前夫是歌手,经常上夜班,晚上回来两三点了,他还会给宝宝换尿不湿、哄睡。“那个时候我确实觉得我自己还挺幸福的。”
怀孕期间,她长胖了三十多斤,但没有感觉特别不适。“他们都说我怀了一个天使宝宝,就是我没有任何的身体上的压力,连我快生的时候我都可以健步如飞。”

我们通话的前一天,盘书瑶和前夫刚领了离婚证,她带女儿去了公园。这几个月,经历了离婚、失业,她瘦回了生育前的体重,八十多斤。离婚那天,前夫对着尚且懵懂的女儿说,“爸爸妈妈是没有感情了,但是爸爸妈妈都很爱你。”
盘书瑶发了一条朋友圈,“我希望我的女儿,将来不会被廉价的爱情所迷惑,也不要被婚姻的束缚忘掉真实的自我。她要见识比我多,遗憾比我少,她要勇敢自信,平安喜乐。”
她终于意识到,一个女性真正的安全感,并不来自婚姻,而来自自己仍然拥有重新开始的能力。

06
做一个独立、自由和快乐的妈妈
在《当我生的是男孩》这本书里,奥蕾莉亚·勃朗写道,“母亲不该只是一种消耗性的身份。”
小孩出生后,Annie依然上课、考试、做人生规划,继续保留自己的节奏。她始终认为,一个女性在成为母亲之后,也依然应该拥有完整的自我节奏。
她给宝宝安排了自己的房间,当时长辈惊呆了。这是Annie第一次感受到中韩文化的差异,在韩国,“大家都觉得宝宝也需要一个自己的空间。”
这一年多,Annie很少因为小孩取消自己的行程,上课时间是必须保证的,小太阳也一岁了,变得越来越爱玩,需要很多陪伴,平时她外出工作,有时出差,婆婆都会带着小孩跟她一起。
Annie说,在韩国,父母对于孩子会有很多人生的期待,教育也卷,但她的父母完全没有这样,她高中在新西兰读书,后来到中国留学,父母总是尊重她的选择。决定结婚时,父亲会担心她年纪太小,最后还是尊重她,“我学医本来要很长时间,不仅是本科,还要读研究生、博士,先有一个很好的伴侣、家庭也是很好的事情。”
她也是这样养育自己的小孩,“健康成长,勇敢一点,自由一点,去享受他自己的人生就好”。
成为母亲真是一个复杂的命题,采访里,我们不断谈到,我们是否可以做一个自由、独立、快乐的妈妈,养育一个同样拥有自由意志、独立和快乐的小孩,这是我们共同的思索。

黄妍菲说,她始终会以自己的感受作为标准,去探索如何做一个母亲。“我也有我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不可能把我的心思完全放在他们身上。”
黄妍菲意识到,她和自己妈妈那一辈人的理念完全不同,她想首先做一个快乐的妈妈。比如很多妈妈觉得自己辛苦一点,让小孩开心,或是像妈妈那一辈,好吃的舍不得吃,留给孩子。黄妍菲说,“我不会,有时候小孩东西我也要吃,我吃到好吃的我也不会给小孩留。总之,如果让我开心,我才会让你开心。”

她会请阿姨,打游戏、出门旅行,会承认疲惫,也承认自己依然想漂亮、想自由、想快乐。一开始,小孩和阿姨更亲近,黄妍菲会有一些不适应。她记得儿子11个月时,黄妍菲和丈夫想过带着宝宝睡,但她最终发现,那种“必须亲力亲为”的母职形象,并不适合自己。
事实上,这并不会削弱母爱。黄妍菲说,“我们很亲密,当然他也会跟阿姨亲,但这侧面说明了阿姨对他很好。”

而对于小孩未来的成长,黄妍菲说,“我不对他们有期待,我只希望他们就是不走歪路就可以了,至于他们做什么都是每个人的选择,我不去干预他们,因为我也不喜欢被干预。”
她们都愈发意识到,一个长期压抑、疲惫、不快乐的母亲,很难真正养育出松弛、自由的小孩。更重要的课题或许是,如何在“母亲”的身份之外,依然成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