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画节气|芒种看今日,螳螂应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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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画节气|芒种看今日,螳螂应节生

关于芒种,唐人元稹有诗 “芒种看今日,螳螂应节生。彤云高下影,鴳鸟往来声”,寥寥几句收尽芒种物候全貌。

在众多古画里,螳螂是芒种最具代表性的物候意象之一。画师落笔草虫,不只是写生描摹样貌,更是记录时节流转,体悟天地细微的生机与规律。

关于芒种,《月令七十二候集解》定三候:“一候螳螂生,二候伯劳始鸣,三候反舌无声。”旧年深秋蛰伏于枯枝土缝的螳卵,感仲夏初生阴气,次第破壳出世;伯劳鸟喜阴,趁着初夏阴气初生,开始在林间啼鸣;而春日里最善模仿百鸟、鸣声灵动的反舌鸟,也就是乌鸫,到了芒种便渐渐缄口,不再鸣叫。

草丛里一只螳螂在夜色中被灯光照亮。 视觉中国资料图

如今在城市里已很少能看到螳螂。雌性螳螂需要在小树枝、干草茎上产卵,其卵鞘(螵蛸)会附着在植物上越冬。城市里频繁修剪绿化、清除杂草,直接破坏了大量卵鞘。草坪被单一草种取代,缺乏螳螂所需的植被层次(高草、矮灌木、乔木)。另外,螳螂是肉食性昆虫,主要捕食其他小虫,如蚜虫、蟋蟀、苍蝇、小蛾子,城市园林喷洒的杀虫剂会直接毒杀螳螂或其猎物。

元·谢楚芳《乾坤生意图》,绢本设色,画面27.8×352.9厘米,全卷27.8×625.5厘米

在众多古画里,螳螂是芒种最具代表性的物候意象之一。

元代谢楚芳的《乾坤生意图卷》是写尽仲夏生灵百态的经典长卷,其主题是动物、昆虫的捕食瞬间。全图可以分成六组来看。

很多人误传此作为钱选所绘,实则是元代至治元年的写生真迹,现藏于大英博物馆。整卷铺展乡野草木、水陆小虫的日常,没有宏大景致,却藏着最真实的自然法则。

螳螂举着前螯,紧盯枝头鸣蝉,大快朵颐。

一只受伤的蝉,背部着地,而螳螂振翅俯冲。

画中柳枝嫩叶之间,新生的螳螂举着前螯,正紧盯枝头鸣蝉,正准备大快朵颐。蝉饮露栖枝,浑然不觉危机近身,暗处树蛙蛰伏叶底,目光紧盯螳螂,伺机渔翁得利。画面右侧,一只蝉似已受伤,背部着地,而螳螂振翅俯冲,似乎马上就要得手。

芸薹叶片中的弱肉强食图景

仔细看地上的芸薹,叶片间栖息着一只蜥蜴,另一片叶片背面则趴着一只蜗牛正在啃食叶片,也许它也将成为蜥蜴的一道美餐。

被啃食的鸡冠花

画面中的蟾蜍与蚂蚁等生物,刻画细致入微。

右侧半空中,一只蜻蜓正与飞虫厮杀,透明的翅膀已经被飞虫咬住,正在奋力挣扎。被虫蛀的车前草下方藏着一只蟾蜍,顺着它的视线,可以看到一队蚂蚁正奋力将蝴蝶运回巢穴,而这只蝴蝶或许将成为蟾蜍的盘中餐。这些一环扣一环的捕猎链条,写尽自然弱肉强食的生存本相。

卷后历代题跋层层批注,没有单纯赞叹画技,而是借小虫来观天地。万物无孤立而生,捕猎与躲藏、新生与殒灭,皆是时节运化的必然。芒种正值阴阳交替,草木繁茂、虫类繁育,有破土新生的幼螳,便有伺机觅食的天敌。画师不单单描摹虫形,更以方寸草虫喻天地规律,春生夏长、物竞天择,便是 “乾坤生意” 四字最深的注解。

南宋 林椿 《葡萄草虫图》

南宋画院待诏林椿的《葡萄草虫图》,是故宫馆藏纨扇精品,绢本团扇盈尺之间写尽庭院野趣。累累青葡萄垂挂藤蔓,翠叶边缘略染赭褐。藤蔓缝隙间,一只青褐螳螂半藏叶下,镰刀前足紧绷,紧盯低空盘旋的蜻蜓,翅脉纤毫毕现,薄翼通透似沾晨露,浑然不知身侧还有蝈蝈静栖果梗。

螳螂细节图

宋人写生重格物,画师踏遍郊野,精准捕捉螳螂体态,其身量纤小,行动机敏,偏爱隐于瓜果藤蔓间觅食。整幅淡彩温润,葡萄果粒凝着天然白霜,虫鸟草木各安其位,没有《乾坤生意图》的惨烈搏杀,只留田园安然生趣。

明 孙龙《花鸟草虫册・蓼花螳螂页》

宋元工笔尚写实,明代花鸟笔墨放逸。明孙龙《花鸟草虫册・蓼花螳螂页》,上海博物馆藏,典型没骨花卉,不勾轮廓、以色点染:浅红蓼花傍丛生野草,青绿色螳螂立身花茎,长足舒展,迎风而立,周遭细草细碎,水汽氤氲。孙龙落笔随性,花草晕染如水墨氤氲,螳螂体态简练传神,脱去宋画繁密线描,以写意笔墨写田间随性生机。

范成大《梅雨五绝》(其二)写道:“乙酉甲申雷雨惊,乘除却贺芒种晴。插秧先插蚤籼稻,少忍数旬蒸米成。”

芒种正是江南梅雨季的开端,雨水多寡直接关系农事收成。诗中所谓“却贺”,正是因雷雨虽惊心,但芒种当日放晴便是吉兆,值得庆贺。

在夏夜读这些诗句、观这些古画,依然能透过细碎草木虫鸣,触摸到古人最朴素的节气智慧,看见仲夏时节,天地生生不息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