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一部AI仿真人短剧《被裁掉的女孩》横空出世，全网播放量突破2亿。
女主角方桃子也因此走红。并因“模特”角色的设定，她在剧中的不少时尚造型，都被网友逐帧放大、求扒同款。
截至目前，方桃子的抖音粉丝数已超过42万，并且还在持续增加中。
各类商业合作、代言也随之而来，并且在“AI明星”话题下，不断引爆新的热点。
当然，也引起了许多人的担忧：真人演员是否会被AI取代？时尚品牌又将如何借势虚拟影响力？成为大家最为关心的话题。
01
真人是否会被AI取代？
网友的评论“可以想象二次元的世界”，为回答这个问题提供了灵感。
同样是仿真人虚拟偶像，我们已经见证过太多二次元形象制造的流量风暴：从《JOJO》漫画主角成为Gucci模特，到Louis Vuitton让网友《最终幻想》中的“雷霆姐”出任全球代言人。
稍近一点的案例，可以看看《爱，死亡和机器人》（Love, Death&Robots）第三季压轴故事《吉巴罗》，由极具风格的西班牙动画导演Alberto Mielgo执导。
观众用“逼真”、“炫技”、“惊人的美感”来形容它，认为这种堪称艺术的创作，足以让人忽略接近真人的虚拟人所带来不舒适感，破除了“诡异谷”的魔咒。
什么是“诡异谷”效应？这是谈及仿真人话题时，无法绕开的问题。
这是一项心理学理论，由日本机器人专家森政弘在1970年提出。他以机器人举例：将与人类的相似度设为 X 轴，人类对机器人的好感度设为 Y 轴，一开始好感会随着与人相像度的提升逐渐上升，但当相似度达到某个临界点，人类对其情感到达“峰值”时，好感度会急剧下跌至谷底，取而代之的是厌恶、甚至仇恨的情绪。这条好感度曲线，因突然下坠的“低谷”而被命名为“诡异谷”。
《VOGUE》2023年9月刊
摄影师Yuki James使用人工智能图像生成器Midjourney创作了这张大片
英国文化评论家Stephen Bayley在《审丑：万物美学》书中进一步解释了此现象：
“当机器人跟人类的样貌非常接近时，以及电脑生成的人物变得越来越逼真可信时，就会带来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一种阴森恐怖的气息——从根本上来说，就是因为这些仿生体过于完美，脱离了人性。”
2001年科幻电影《最终幻想：灵魂深处》（Final Fantasy: The Spirits Within），就是“诡异谷”效应的最佳案例。
因为片中那些由人造影像生成的角色，几乎无一例外地完美，完美到令人不安。
《被裁掉的女孩》中的AI女孩“方桃子”，除了在建模上刻意避开完美、甚至制造微小的瑕疵，同时通过在剧情中融入编剧兼导演“菲菲飞”的真实经历，转移观众的注意力。
但这并不能证明，AI演员将很快取代真人。
一方面，尽管“方桃子”十分成功，但在《被裁掉的女孩》开播前不久，由耀客传媒推出的AI明星林汐颜、秦凌岳，却遭到网友的大规模抵制，甚至带动了“AI脸生理性厌恶”等词条冲上热搜。
另一方面，以二次元虚拟偶像为例，虽然动漫人物受众甚广，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抢占”了真人明星的商业机会。但从整体来看，品牌选择它们，只是看中它们的流量，以及一种“猎奇”的心理，并非真实的“取代”。
Loewe最近推出的七夕广告短片，也印证了我们的观点。
整支影片以默剧的形式呈现，也没有旁白与字幕，演员蒋奇明只能通过眼神、微表情以及肢体语言来传递情感、诠释剧情，这恐怕是AI演员目前仍无法办到的。
即便有一天，科技真的可以以假乱真，让AI演员拥有丰富的表情，但在空洞的眼神和灵魂下，恐怕更容易让观众感觉不适，陷入新的“诡异谷”现象。
02
时尚品牌如何“借势”虚拟影响力？
事实上，时尚界与虚拟偶像合作并不是新鲜事。在方桃子出现之前，社交平台上就涌现过不少AI网红。
比如巴西裔模特兼音乐艺术家Lil Miquela，她与Prada合作的NFT数字时装系列获得了极高关注度；还有粉红短发的虚拟模特Imma，也经常通过数字技术为品牌“带货”。
不难猜测，方桃子在出演《被裁掉的女孩》之初就建立起社交账号，也是在为此后获得更多商业合作做好准备。
果然，就在本月初，她就因发布美瞳种草的视频广告，再次引发热议。除了60秒25万的报价，大家质疑的地方还在于：AI演员如何试戴美瞳，又如何能反馈真实的感受？
另一方面，时尚奢侈品牌也在不断“试水”用AI实现视觉创意。
今年2月24日，Gucci通过官方账号连续发布多张由AI生成的宣传图像，作为Demna成为创意总监后带来的首秀的预热，却直接点燃了舆论战。网友认为用AI生成的宣传照，也是对真实的创意团队与手工艺者的不尊重。
而在此之前，已经有数个品牌因AI广告引发了负面评论。
比如Valentino此前也因使用快速、低成本的AI技术制作广告引发热议。
再早一些，J.Crew发布了一组90年代风格广告大片，却被网友发现模特的脸前后对不上、衣服条纹错位、自行车链条只有半截等完全不合逻辑的细节。在被实锤全是AI生成之后，品牌才悄悄在配文中标注了“数字创作”的出处。
有没有发现，同样是虚拟创作，为什么品牌与AI网红合作，却没有遭到大规模的抨击？
或许是因为，Lil Miquela、Imma尽管只是虚拟角色，却已拥有不少受众，就像真人明星一样，本身就很有人气。品牌跟她们合作，实际是与虚拟明星及其背后的创意者合作，纯粹通过AI算法与口令生成广告。
当然，AI广告遭到抵制的真正原因，在于人工智能“凭空生成”的能力。这不仅会抢走真人偶像的饭碗，也会影响更多从业者的工作机会。
03
为什么时尚品牌纷纷投入AI怀抱？
面对铺天盖地的反对声浪，时尚品牌却没有停止使用AI的想法。
归根其原因，可以从Gucci创意总监Demna面对AI广告争议的回应中得到答案：“如果我可以用它快速实现可视化的概念，为什么不呢？”
言下之意，他不仅会继续使用AI，还认为这是一种能降低成本、且十分高效的内容生成方式。
而在网友看来，这种“廉价”的数字生成方式，与奢侈品牌一直以来强调的“手工”、“匠心”、“耗时”理念不符。
但无可争议的是，没有人能阻挡AI在时尚领域的应用。
《VOGUE》意大利版2023年5月刊
摄影：Carlijn Jacobs
AI艺术家：Chad Nelson
BOFx麦肯锡在《2025年时尚行业调查》报告中指出：随着人工智能在内容创作与搜索领域的深入应用，一个基于人工智能驱动的内容和搜索策展的全新时代正在到来。
Mango也在2024年的宣传大片中使用AI生成模特
资本市场也通过股票抛售情况，透露出对积极拥抱AI等前沿科技的品牌的看好。
Gucci与佳士得合作制作了一系列NFT艺术品，以探索AI如何帮助塑造时尚和艺术的未来
04
好品位，时尚圈的新智能
人们被新科技推动着，被迫进入与AI共存的时代。
设计的生成、创意的可视化，甚至策划一场原本需要数个专业团队通力协作、耗时数月才能完成的时装秀，都变成了几段代码就可实现的“奇迹”。
你还能邀请最当红的明星担任模特，其操作简单到，只需要在网络上抓取几张她的照片，再编写相应的口令，就能通过AI快速生成足以以假乱真的视觉影像。
从某个层面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民主化的体现——当年社交媒体的出现，让每个人都可以畅所欲言、表达自己的观点，也是一种民主。
这种民主看似美好，却令人应接不暇。当核弹爆炸级的信息碎片排山倒海般涌来，我们既无法分辨真伪，也难辨好坏善恶。
在这一情况下，品位或许可以成为一道门槛，成为创意者们赖以生存的新智能。
这种能力是很珍贵的，因为它需要时间的积淀。同时，也需要一点天赋与奇思妙想。
简单来说，好品位不是“我有一个想法”，而是在许多想法中穿针引线。
以Jonathan Anderson、Raf Simons为代表的一类创意总监，就是这样的品位者。他们并非亲自量体裁衣，而是通过自己的见识品位，把控每一季的设计走向，筛选、组合、决策，最终呈现既能反映品牌的当下、又保有他们个人风格的创意。
在脱口秀明星Ronny Chieng关于“干掉AI”的哈佛毕业演讲视频下，有这样一条评论：“AI会像剪刀一样，剪掉人的思考能力。”
而对于时尚品牌（尤其是奢侈品牌）而言，不恰当地使用AI技术，也是在亲手剪开自己铸就的精英神话。
诚然，与AI共存是大势所趋。但我们仍需思考，如何在科技发展的滚滚洪流中，保留人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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