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之后,我们为什么还在谈论 Blazy 的 CHAN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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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之后,我们为什么还在谈论 Blazy 的 CHAN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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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一个月,从纽约、伦敦、米兰一路来到巴黎,这样的偶遇并不少见。地铁口、咖啡馆、秀场门外,匆匆穿过马路的人群里,总能认出一点 Blazy的CHANEL:一双鞋、一只包、一件外套,偶尔干脆从头到脚。它们散落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像时装月沿途留下的一串暗号。

所谓“Blazymania”,到了这一季,也就不太需要数字来证明了。

这一晚,大皇宫依旧是巴黎时装周倒数第二天最难进入的地方。距离Blazy在同一片穹顶下交出第一个CHANEL春夏系列,刚好过去一年。从宾客着装上,能一眼辨识马修加入CHANEL以来的作品合集:春夏首秀、纽约高级手工坊大秀,以及随后几个系列陆续出现,2026高级手工坊系列的第八套造型一晚上更是遇见了好几次。

一年前,人们想知道Blazy将如何接住 CHANEL;一年之后,人们开始好奇,他会带着 CHANEL去往哪里。

而秀前寄来的邀请函,恰好像一句没有说完的回答:一只银色的鸟展开双翼,飞离屋檐,向着碧海蓝天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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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前几天释出的预告图里,有一只大自然中的鸟巢,有一只被手掌轻轻托住的鸟,也有系着蝴蝶结的鞋。Blazy只给了这些彼此若即若离的画面,没有解释它们最终会通向哪里。

答案悬在大皇宫的穹顶下。95只群鸟张开双翼,停在半空,像一支迁徙的队伍恰好经过巴黎,又在这里停留了片刻。这个画面来自意大利南部一个Blazy常去度假的小村庄。村边有一条河,每到迁徙季节,远道而来的候鸟会在那里落脚,稍作停留,再继续下一程。

过去一年,大皇宫在他手里已经换过几副面孔。首秀时,头顶是浩瀚的宇宙与星空;到了2026秋冬高级定制服系列发布会,藤蔓与巨型花朵沿着空间生长,把这里变成一座童话花园。这一次,一切忽然安静下来。

要读懂这些鸟,还得去巴黎另一头的康朋街31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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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brielle Chanel楼上的寓所里,堆满了她用一生收集来的东西:中国屏风、层层镜面、书、雕塑,还有一只小小的镀金鸟笼,里面曾养着两只鸟。这间公寓最迷人的细节之一,是没有卧室。她在这里会客、读书、聊天,也工作到深夜,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再穿过街道,回到 丽兹酒店的套房。康朋街31号像她为自己筑起的一只巢,可她从未真正睡在巢里。

鸟巢因此成了一个很微妙的意象。它既意味着庇护,也意味着边界;可以替一只鸟挡住外面的风,也可以让它忘记天空有多大。Gabrielle Chanel的一生似乎始终游走在这两者之间。她从爱德华时代的紧身胸衣、礼仪和规矩里走出来,一件件拆掉女人身上的束缚,最后又亲手建立起一个以自己名字命名的世界。

Blazy将这一季视作“一场对话”的第三篇章,副题是《Different Faces of the Same Coin》。他想做的,是把那些曾经同时存在于Gabrielle身上的面孔重新放到一起。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线索,来自法国小说家Louise de Vilmorin为Gabrielle Chanel整理回忆时记下的一段话:“儿时的我,至今仍与我同在。没有人比她离我更近。她的一切由我成就,而我能为自己的时代留下的一切,要归功于她。”

一个已经成为Gabrielle Chanel的女人,回过头去寻找那个还只是Gabrielle的小女孩。Blazy从这里找到了整个系列的结构。他把这个过程比作超现实主义者的“ Exquisite Corpse”(随机接创作龙):一个人画下一截,另一个人接着往下画,一个身份生出另一个身份,直到那些看似矛盾的碎片重新拼成同一个人。用他的话说:“这一次讲的,是一个叫Gabrielle的女人,后来成了 Chanel。”

他的灵感板上贴满香奈儿女士的旧照片,却很少选择那些端坐沙龙、神情冷峻的经典肖像。他找到的是另一个Gabrielle:爱玩,爱笑,会弹琴唱歌,一有机会便换上戏服,把自己装扮成另一个人。比起后来那张被无数次复制的、叼着烟的冷峻面孔,Blazy显然更着迷于这些不那么“Chanel”的瞬间。

声音把这些面孔继续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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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ole Kidman坐在头排,她的声音却从大皇宫的另一处传来,朗读Virginia Woolf的《Orlando》与《To the Lighthouse》。这个选择也有一层漂亮的回声:20 多年前,Kidman曾在电影《The Hours》 中饰演Woolf,并凭这个角色获得奥斯卡最佳女主角。

尤其是Orlando。一个活过几个世纪的人,在漫长时间里跨越时代,也跨越性别,醒来之后拥有了另一副身体,却仍然是同一个Orlando。放在这一季关于Gabrielle的故事里,它就像另一面镜子:人可以拥有许多张脸,经历许多次改变,而那些曾经的自己,并不会因此消失。

音乐把这些不同的面孔带进了不同的年代。Tchaikovsky的《Valse sentimentale》响起,华尔兹还带着旧日舞厅的余韵,下一秒已经切进 a-ha的《Take On Me》;《Arrival of the Birds》在大皇宫的穹顶下铺开,到了最后,Britney Spears的《Gimme More》接管全场。

于是,一个踩着华尔兹节拍旋转的小女孩,穿过一个多世纪,最后走进2007年的流行舞池。她一路换过衣服、名字、身份和时代,却从未真正离开过最初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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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场历史秀,”Blazy说,“它讲的是CHANEL的好几段历史。”83套造型却还是沿着 Gabrielle的人生慢慢向前,从她还没有成为 Chanel的时候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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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出现的是内衣。Jersey针织面料贴着身体,薄得几乎感受不到。Gabrielle很早就看中了这种面料,当时它便宜、实用,大多用来制作男士内衣,她却把它带进了女人的衣橱。随后,衣服开始有了装饰:细碎的小花刺绣,一朵胸花端正地别在胸前,像一个刚刚走进巴黎社交场的年轻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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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女人仍被鱼骨、系带和繁复礼法包裹着。Gabrielle穿过这些东西,后来也亲手摆脱了它们。Blazy没有把那个年代原封不动地搬回来,只留下几道若隐若现的痕迹:衣服里透出的鱼骨撑线,腰间忽然荡开的一截裙摆,领口细密的褶边,还有胸衣才会留下的弧度,像旧照片上没有完全褪去的折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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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身衣倒是堂堂正正地回来了,只是早已换了活法。一件缀满珍珠刺绣的束身上衣下面,是笔直的男式黑色长裤;另一些造型则像从芭蕾排练厅里走出来,露肩束身上衣配着蓬松的薄纱裙。曾经负责把女人牢牢塑造成某种形状的衣服,如今松开了手。

再往后,Gabrielle开始穿男人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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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她会拿情人的西装、衬衫和马球衫来穿,一半为了方便,一半大概只是觉得这样更好看。Blazy把这一段处理得很利落。男士日装与晚礼服被拆开,毛边索性留在那里,剪成马甲,直接配长裤;另一边,西装又被收成铅笔裙套装,肩膀还留着男装的骨架,走到腰线以下,性别已经悄悄换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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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斑马纹无袖马甲把腰身收成沙漏,几件西装外套沿着下摆斜斜切开;上一季已经出现过的Charvet衬衫,也在这里有了新的版本。男装的语言就这样一路往晚礼服里渗。到了1930年代,亮片、斜裁、针织和珠饰重新登场,看起来足够去赴一场正式晚宴,穿在身上却轻得近乎一件 T 恤。

然后,她终于做出了后来所有人都认识的CHANEL套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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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重返时装界,Gabrielle Chanel用圆肩外套写下了属于自己的套装。几十年后,Blazy又把它往身体靠近了一点:外套直接贴肤穿着,下接低垂在胯间的及膝裙,或是一条随着步伐轻晃的流苏迷你裙。曾经构成CHANEL轮廓的套装,到这里柔软得像身体的一部分。Blazy说,他想要的正是这样的“第二层皮肤”,轻得像一缕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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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他自己的宽身短外套当然也还在。图形印花、拼布、缎带沿着衣服边缘一路游走,其中一些缎带来自束身衣上的系带。走到这里,开场时那个爱德华时代的影子忽然又回来了。只是半个世纪以前用来束住身体的东西,如今只负责装饰一件自由活动的外套。

这一季的身体也比过去一年更清楚地露了出来。Blazy此前偏爱宽阔、方正的轮廓,这一次却明显收近了距离:半透明针织紧紧裹住身体,中长裙薄得像随时会从指间滑走,一条颜色鲜亮的鳄鱼皮腰带则松松落在胯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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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Blazy已经建立起来的那些习惯,他也没打算丢掉。半裙依然多得惊人,带一点office-core气息的成套搭配继续出现,那些表面凹凸、需要凑近甚至伸手去摸才看得明白的面料,也还是他的乐趣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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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有意思的是,这一季的CHANEL两边拉得很开。安静的一端,是一件干净的象牙白大衣裙,开衩边缘散落着几颗彼此不成对的金色纽扣,第一眼甚至像是谁缝错了位置。另一端,则是一整套上衣、半裙和风衣,三种图案同时出现,各说各话,谁也没有给谁让路。

它们当然可以属于同一个女人。她今天想安静一点,明天尽可以招摇。Blazy没有替CHANEL的女人规定一种性格,83套衣服走到最后,释放出来的是一个女人随时改变主意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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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走到后半程,天色也跟着变了。一组用 “flou”柔软面料打造的作品用不同克重的透明印花丝绸层层叠起,宽松的裙身被步伐带动,时而鼓起,时而落下,像延时摄影里不断聚散的云。颜色也有自己的时间,从清晨一路走到鎏金时刻,最后彻底入夜。几条降落伞裙索性把天空穿在身上:白昼的云,夜里的碎光,与头顶的95只鸟遥遥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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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也从穹顶飞到了衣服和配饰上。雨燕与飞燕变成纽扣、刺绣和珠宝,停在领口、袖口与衣襟;几枚鸟形胸针斜纹软呢外套的两襟,一双翅膀刚好替代扣子,把衣服轻轻合上。到了脚上,黑白珠绣的小鸟直接落在凉鞋鞋面,翅膀沿着脚背展开,随着步伐一起晃动。最华丽的一只则变成了金色鸟笼晚宴包:枝蔓、花朵与飞鸟盘绕成镂空的笼身,远看像一件可以拎在手里的珠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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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azy和工坊花了整整一年,重新琢磨最熟悉不过的斜纹软呢。最后做出的丝质“褶皱斜纹软呢”,远看仍然保留着CHANEL斜纹软呢的纹理,穿上身却可以随身体伸展。为此,CHANEL重新开发了新的机器,是把珠子和亮片作为织线编织成面料。

Blazy想借它回答一个很当下的问题:对于CHANEL来说,运动服究竟应该是什么?他说得很直接:“每家时装屋都痴迷于未来,也痴迷于运动服。”

100年前,Gabrielle Chanel看中jersey针织面料,是因为它轻、柔软,也不妨碍女人行动;100年后,Blazy重新赋予斜纹软呢新的表达,技术隔着一个世纪,想解决的却还是同一件事:衣服别阻碍行动。

配饰把这条时间线又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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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场模特Dyanira Hurbuscher手里拿着一只2.55手袋。它是Gabrielle Chanel本人曾经使用过的包,从品牌传承部中直接借来。83套造型之后,同一个女孩又拎着同一只包回来,为整场秀收尾。一件真正属于Gabrielle的旧物,就这样看着一个新的CHANEL从面前完整地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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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出现的包则故意把年代搅在一起。一只新的经典口盖包用表链做成锁扣,精细得像一枚怀表;几只云朵般的包留下斑驳的表面,仿佛已经跟着主人生活了很多年。鞋则是另一种程度的任性。83套造型,83双高跟鞋,没有一双重复。鞋头、材质、装饰一路变化,像Blazy坚持要给每一个女人单独找一双鞋。想到前一晚协和广场上那个踩着CHANEL高跟鞋骑单车的女孩——下一季,她恐怕又有新的鞋可以踩上脚蹬。

CHANEL大概是时装界最令人羡慕,也最难接手的位置之一。一个多世纪过去,Gabrielle Chanel与Karl Lagerfeld留下的世界依然庞大而鲜活。站在这样的历史面前,Blazy上任这一年,反而一次又一次选择回头。

首秀回到大皇宫;高级手工坊系列带着工坊的手艺走进纽约地铁;早春度假系列去了比亚利兹,那里是Gabrielle在1915年开设首家高级定制时装屋的地方;到了这一季,他又回到康朋街31号 ,站在那只镀金鸟笼面前。只是每一次回去,他都没有空手回来。

当Blazy被问到为什么要做一场如此快乐的秀,他的回答很简单:“我们每天打开同一部手机看新闻。不想说得太哲学,但我觉得诗意、美和喜悦都有自己的位置,它们是对抗黑暗时代的一剂良药。”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这一季没有要求女人保持某一种姿态。她可以浪漫,也可以严谨;可以穿着薄纱在华尔兹里转圈,也可以等流行歌响起之后彻底换一种步伐。

“最终,Chanel振翅高飞,”Blazy说,“她迈出的每一步,都让她更加自由,就像一只鸟。”

秀散场后,95只鸟依然悬在大皇宫的夜空之下。它们停在那里,却分明让人觉得,旅程才刚刚开始。